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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思源

宪政 兼并与破产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68年6月毕业于中共江西省委党校理论部(本科), 1982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,先后在中央党校、国务院研究中心、国务院办公厅和国家体改委工作, 1988年10月下海创建民办研究机构, 1999年被《亚洲周刊》评为"影响中国新世纪的50位名人"之一。 敬请需要回复的朋友,可留下您的称呼和联系方式。 我的邮箱地址:siyuan-cao@163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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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破产风云》连载十八  

2010-06-10 09:29:3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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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  “售”后服务 破产咨询(四)

四、地方保护主义与地方法院

    哈尔滨有人与外地人玩“技巧”

   破产法第35条被曲解

    人类社会自从有法律,就有规避法律的行为发生。因此,严格执法的含义之一,就是要防止钻法律的空子。破产法也不例外。1994年我们就在哈尔滨发现一例破产欺诈案。

   事情的原由是这样的:

  该市一家百货批发站长期以来经营不善、严重亏损、资不抵债,早就到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地步。其债权人主要是京、津、沪、穗等外地的百货公司,自19918月起,就债务问题多次提起诉讼。而该百货站一面假意应付,表示愿意分期还款或以商品抵偿,一面策划抽逃资金,逃避债务。其手段是将该企业拥有资产的95%,即2217万元抽出去另行注册一家新的企业法人,新企业的全部营业场所、设备、工作人员均出自老企业,老企业的法人代表也变成了新企业的法人代表。老企业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。这样做了一番手脚之后,再过了半年时间,百货批发站便以经过变更后剩下的5%的资产,向该市中级法院申请宣告破产,企图通过金蝉脱壳之计,从已经损失惨重、正在焦急等待分配破产财产的外地债权人眼皮底下,抽逃几乎所有值得分配的财产。

 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:这起抽逃资金破产欺诈案并非单个企业自作主张、欺上瞒下,而是一种既不欺上、也不瞒下的行为。这种非法行为至少通过了该市人民政府商业委员会、市工商局和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批三套合法形式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8条宣告无效的“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”的行为,在该市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。当这个“秘密”还在酝酿中的时候,市政府有的干部就曾批评说“这不是坑外地人吗?”得到的答复是:“这不叫坑人,这叫玩技巧!”

  国家机关的干部理直气壮地玩这种“技巧”,是法律知识的匮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,我无从知晓,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这种“技巧”决不是哈尔滨市某些干部的独创,以这种或那种“技巧”搞破产欺诈,在各地时有发生,值得警惕。

  更为严重的是,这一明显的破产犯罪行为居然得到了该破产案件主审法官的支持。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,众多债权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13条的规定,一再要求破产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回答问题。法官不予理睬,而由自已越俎代庖,对债权人的询问进行回答和解释。这就违反了起码的司法程序,法官由公断人变成了一方当事人的辩护人,激起债权人会议近千名与会者的强烈不满。不少人愤然道:“法官都吃了偏饭,天底下还有公道吗?”另一位百货公司经理说:“我回去马上就到我们市法院申请宣告破产,保证叫你们外地债权人个个血本无归。”果真如此竞相效尤、互相欺诈的话,那就要搞乱全国的经济秩序了。

  法官当然可以运用其对法律条文熟悉这一优势,但问题要看究竟如何运用。当债权人把注意力集中到破产企业抽走的2217万元资产应当追回的问题时,这位法官宣称:此事发生在案件受理之前六个月以外,而根据现行破产法第35条,追回财产的时效只限于案件受理之前六个月以内的行为,所以2217万元资产不能追回。全场鸦雀无声,债权人都被法官引用的“第35条”镇住了。我作为债权人上海百货总公司的代理人,在那一时刻不得不站出来发言。

  当我走向发言席时,与会者中有认识我的人兴奋地喊起来:“曹破产来了!”“曹破产你来得好!”……我走到法官身边,习惯性地和他握一握手,法官一愣,脱口而出:“曹老师,您怎么来了?”一句话使我想起来了,他曾是我1992年主办破产法学习班的学员!我记得当时他曾诉说自己如何为坚持公正执法而受到刁难,并颇有些悲壮地表示要坚持司法的独立。就是这么一位法官,他不可能不知道法官的职责,不可能不知道破产法第35条的适用范围……

  会场很快安静下来,我清清嗓子,以尽可能平和的声音说道:法官刚才引用的破产法第35条不适用本案!因为百货批发站采取的并非第35条所指“隐匿、私分或者无偿转让财产”等行为,而是抽出资金,建立了一个全资的子公司,这属于投资行为。所投资金的产权毫无疑问属于出资者百货批发站。根据破产法第28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法的司法解释第60条的规定:破产企业的出资应当收回(或有偿转让后收回)。不仅半年以前发生的要收回,就是十年以前的也要收回!

  这一简短的发言,引起长时间热烈的掌声,最后债权人会议表决,全票一致否决了清算组的清算报告及破产财产分配方案,使这起即将成为既定事实的破产欺诈案当场搁浅了!

  回到北京,我将此案的情况写成书面材料提交最高人民法院,引起高度重视。不久,最高人民法院根据本所提供的信息迅速发函,盖上国徽大印,坚决纠正了该案的错误。

 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通知,1996110日重新召开了哈尔滨百货批发站破产案债权人会议。清算组拿出了新的清算报告,终于将那原已抽逃的2217万元资产列入了破产财产。

  哈百站破产案已经结案了,但是,它所引起的思索并没有停止。而且它所代表的同类案件地方法院偏袒本地企业,侵犯外地企业或国家直属企业合法权益的案件层出不穷。种种带有地方保护主义色彩的案件的增长率,远远高于它被纠正的比例。这就提醒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个案纠偏,而要从体制上进行研究,采取相应的变革措施。其中,措施之一就是改革法院管辖制度。这个问题我准备放到第七章第三节与读者共同探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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