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曹思源

宪政 兼并与破产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68年6月毕业于中共江西省委党校理论部(本科), 1982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,先后在中央党校、国务院研究中心、国务院办公厅和国家体改委工作, 1988年10月下海创建民办研究机构, 1999年被《亚洲周刊》评为"影响中国新世纪的50位名人"之一。 敬请需要回复的朋友,可留下您的称呼和联系方式。 我的邮箱地址:siyuan-cao@163.com

网易考拉推荐
 
 

《破产风云》连载三  

2010-02-04 08:29:1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第一章  院外活动 首获成功(三)

三、策划武汉的破产试点

   晚上钻书本,白天夹着大皮包推销

   京丰宾馆巧遇武汉市长,第一次推销成功

   市属机关的疑虑

   坚持最后五分钟,我已坚持了十多年

   无线电三厂吃大户不成,撞上了枪口

  1984年是我非常忙碌的一年,同时也是破产法取得实质性进展的第一年。这一年春末,沈阳、武汉两个城市同时开始酝酿破产法试点工作,随后重庆也加入了试点行列,这正应了我的一个想法:既然人们都不知破产法为何物,那么在一两个城市进行破产法的试点就很有必要了。

  那一段时间,我的皮包之大在中南海工字楼里是小有名气的。皮包里除了每天工作必要的材料外,还装有各种破产法材料。每当遇上对破产法有点兴趣的交谈者,不管是领导人还是一般干部,我顺手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破产法材料递过去。后来同事们笑我是名符其实的“兜售”破产法。

  中国大陆由于自1949年以来没有破产法,因而破产法资料也就奇缺。我几乎跑遍了北京大大小小的图书馆,最后才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图书馆找到了一本发黄的小册子,那是1942年四川大学出版的法律教程,其中介绍了1935年颁布、至今仍在台湾使用的破产法。我对破产法的学习,便是从啃那部1935年破产法条文开始的,不过,我当时无论如何不相信整个北京,中国的首都,文化中心竟只有这么一本破产法,还是资料。我怀疑自己水平有限,查找不周,于是去请教法学专家。

  不料我所接触的几位法学专家对破产法几乎众口一词,都说那是资本主义世界的东西,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怎么能存在呢?有一位老先生还慷慨激昂地说:“社会主义的企业搞不好,不能宣告破产,而要派国家代表去接管!”这真让我哭笑不得,心想,有的企业长期亏损,病入膏肓,不要说派国家代表,就是派党代表、军代表去也没有用啊!

  有位老同学知道我拜师心切,就介绍了一位留学美国获法律硕士学位,并在美国一家著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了三年,刚刚回国探亲的朋友与我见面。我想,既然在美国学法律,又在律师事务所干了三年,对破产法一定很熟悉吧!孰料他对破产法竟一问三不知。后来我才明白,即使是学法律的,如果没有专门研究破产法,也是隔行如隔山。于是我只好横下一条心,自学破产法,并在此基础上,结合中国企业的现实情况,自己动手撰写通俗易懂的破产法资料。

  我每天提着这个大皮包,写材料、会客、出差,包不离手。我希望向我所遇见的每一个人宣传、推销破产法,争取他们的支持。几年来,我深感同盟军太少了!

  机遇总是为有准备的人降临的。19841月,全国中心城市经济改革讨论会在京丰宾馆召开,与会的有不少城市的市长和国务院有关人士。我作为国务院技术经济研究中心成员到会。分组讨论时,我便在所在小组推销破产法。说来有趣,我这么个每夜点灯熬油钻书本的人,白天竟是个推销员  破产法推销员!

  我们小组中有当时武汉市市长吴官正(后任江西省省长),他和我是江西老乡,又恰好坐在我旁边,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为我推销的对象。一天分组讨论下来,他已被我说服了一大半儿,于是约我晚上到他房间继续聊!几天会议结束,这位来自第一线,早就为亏损企业长期找不到妥善解决办法而忧虑的市长,自然而然地成了破产派。他赞成以破产法促进企业优胜劣汰。临别前,我请求吴市长在武汉找几个企业作试点,搞出个样板来给大家看看。吴市长一口答应。

  不知怎的,和吴市长的交往使我想起了景德镇那个窘迫的市委书记。我相信他也会赞同破产法的。亏损企业象巨大的阴影压在地方领导心上,使他们中一些有胆识、有远见、一身正气敢于为民请命者,加入到为破产法催生的行列中来!

  此后大半年,我一直通过书信和吴市长保持联系,不断将有关破产法的新材料寄往武汉,同时也一味地催他抓紧寻找试点企业。然而吴市长却有自己的难处,破产法对于多数干部来讲太超前了,他们无法理解,抵触情绪很大。一时间,寻找试点陷入迷径。我在北京心急如焚,恨不得飞到武汉和吴市长再好好谈谈,然而本单位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压在我头上,使我根本不可能离开一天。退一万步讲,即使手头没有工作,领导也不会同意我为破产法出差。

  机关的分工,也如同“铁路警察,各管一段”。我们单位是研究经济,而不是搞立法工作的,因此,我搞破产法虽然是为国家效劳,但在本单位却被视同搞自留田干私活,关系很不好协调。也就是这段时期,我脑海里曾经闪过作个自由学者的念头。198411月下旬,我被派往桂林出差,将要途经武汉。这个机会太宝贵了!我计算了一下时间,可以在武汉停留24个小时,便赶紧和吴官正联系。吴市长马上答应在我抵汉当天晚上召集经济界人士座谈会,专谈破产法问题。

  1121日傍晚我抵达汉口,吴市长派了市体改委一位干部到车站接我,直奔市长办公室。市长办公室是一个大套间,里间是吴官正办公的地方,外间很大,可容纳30多人。座谈会就在外间举行。吴官正市长为了便于大家畅所欲言,没有出席会议,而是在里间处理公务。

  我赶到时,会议室里已经先到了几位同志。开会前,大家闲聊,我便抓紧宣传破产法,有的同志却很不以为然:“武汉市进行破产试点工作,应有国务院总理的指示。”言下之意,光凭你曹思源说说不行。于是我告诉他:某年某月赵紫阳同志说,我们不能给企业以慈父般的关怀……;某年某月赵紫阳同志又讲……;都是支持破产法的。这种回答是一年来我常常重复的,因为总理讲经济就不可避免地讲亏损企业,当然不难引出对破产法有利的话来,既然人们那么崇拜领导人的看法,我也不得不拉大旗作虎皮。可我始终认为,我并没有歪曲总理的话,我的引用是符合总理原意的,对此我问心无愧。断章取义,不论是出于什么动机,都是我所不屑的。那位干部听后仍然不以为然,不过此时他提出的理由已经变为:“领导人个人讲话不足为凭,必须有盖着国徽大印的红头文件。”对此我无言以对,我无法使他理解一个道理:如果地方上办什么事都要国务院文件,那还要地方官员干什么,有一帮办事员就足够了!

  抵汉开头不顺,是否预示着此行无结果呢?

  在先前由码头到市府的路上,我买了80份前一天出版的《民主与法制》第11期,其中刊登了我的文章《增强企业活力的法律措施》,文后附有我拟的破产法草案个人建议稿。

  会议正式开始后,我便把第11期《民主与法制》发给在座的每人一份,让他们能对即将讨论的问题有个基本了解,然后开始介绍破产法在我国的必要性。陆续便有人发言,从提问到对我的观点直接驳斥,气氛很是热烈。在一片反对声中,我精心准备的宣传计划显得那么单薄。由于讨论本身并不会对发言者个人利益造成什么影响,况且吴官正市长邀请我在武汉停留24小时,这个行动本身就表明了他对破产法的态度,所以我毫不怀疑每个发言者的真诚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更深深地体会到,倡议破产法的艰难,就是堂堂一市之长,想为破产法作点实际工作也阻力重重,连他的下级都如此反对,如果湖北省、中央领导再不支持,吴市长将如何是好。正想着,里面的房门打开了,吴市长站在套间连接门边上,脸色很平静。会场一边倒的反对声将他从里间吸引了出来。他示意正在发言的同志继续讲完,尔后阐述了自己的看法;他并没有对众人的发言是对是错作出评判,而是客观地说,对于破产法这种新生事物,不能就事论事,要站在战略高度,从它对于推动全局改革的意义来考虑我们的抉择。

  吴官正同志的话很简短,以后的发言中反对之声少了,而会议气氛也冷了一些!座谈会就这么在有所收获又有所保留的气氛中结束了。尽管会后吴市长再三表态,他会继续寻找适合搞破产试点的企业,可靠在去桂林的火车窗户边上,我清楚地意识到在一个不知破产为何物的国度中,能否进行破产试点是破产制度孕育成熟的关键。而选点试验的难度比我想象的大得多,需要有极大的耐心。在我以往的经历中,类似面临绝地的情况已经不止一次,而每次我都靠一股意志力,坚持到出现新的转机。其实,在困难中坚持下去已成为我的习惯,文革10年,不就是凭着这个习惯走过来的吗!

  转机真的来了,而且来得不算太迟。

  19856月,武汉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,破产试点企业已选出,且已公布,引起了社会震动!正好7月初我从重庆出差回京,可以经三峡取道武汉。

  吴市长得知赶到宾馆来看我时,我正在光着膀子吹电扇哩!见面后第一个回合是互相致歉。我抱歉衣冠不整,他抱歉宾馆条件太差。之后吴市长向我介绍情况。

  第一个破产制度试点是武汉市无线电三厂。说起来,真有点戏剧性,无线电三厂是自己撞到枪口上来的。上次座谈会后半年来,吴市长一直没有放松寻找试点企业,其间反复向市经委、体改委、工业局交底、催问。正当此时,无线电三厂因亏损严重,向市经委打报告要求与效益较好的无线电天线厂合并。

  这个无线电三厂多年来连续亏损,久治无效,厂长、书记几易其人,也曾在几年前与别的优势企业合并过,结果是把人家优势企业拖垮了又重新分立,亏损反倒越发严重,成为工业局的一块心病。这次又想重温“以穷吃富”的旧梦,不但没有得到市经委的批准,反而被抓来填补破产试点的空白。市经委建议市委、市政府对无线电三厂实行“濒临破产,限期整顿”的办法,期限定为一年。决定于1985621日作出,622日通过《长江日报》和新闻电波公布于世,成为中国大陆第一家试行破产制度的国营企业。

  武汉市无线电三厂有近千名职工,固定资产净值为338万元。1982年到1984年由于市场行情发生变化,该厂缺乏应变能力,多次决策失误,连续发生经营性亏损,各项负债高达470万元。这个厂事实上早已陷入破产境地。市政府“黄牌警告”下达之初,无线电三厂好些人感情上接受不了。10多个中层干部聚在一起喝闷酒。其中有一位十分感慨地说:“我在三厂干了20多年,没有想到它如今要破产了。”一句话,愁上加愁,大家竟失声痛哭……。

  听到这里,我便坐不住了:“吴市长,明天我去三厂看看。”不知何故,吴市长居然面有难色。停了一会儿,他说:“破产试验,几乎是爆破试验,现在无线电三厂干部职工都在气头上,我劝你此时不要上火线!”“他们对我曹思源有什么意见吗?”吴市长神秘地一笑:“三厂刚宣告破产整顿时,组织干部职工开会学习,我们没有别的文件,就只好把你去年在《民主与法制》上的那篇谈破产法的文章给每人发了一份。虽然不少人说你的文章讲得很有道理,但也有人说,文章不能代替法律。要自费到北京找曹思源辩论去哩!”我说,“那好哇,现在我自己来了,省得大家花钱上北京嘛。”吴市长没办法,只好同意了。

  第二天,我来到武汉无线电三厂,召开了一次全厂大会和一个小型座谈会。不出所料,我被正在气头上的该厂职工围住了,有人当面质问:“国家没有《破产法》,湖北、武汉也没有制定破产法规,难道凭你几篇文章就让我们破产?”干部们自然满腹怨言:“工厂濒临破产,我们确有责任,但电子局领导瞎指挥就不该承担一点责任?”工人们更是一腔怒气:“工厂这只船就要翻了,‘船长’、‘政委’都可以坐上国家派来的直升飞机溜走,就我们这些‘船员’等着落水?”

  我含笑听完了人们的责难、抱怨,也不反驳、辩解,而是娓娓道起了自己的一段生活经历:“和大家一样,我也是工人出身。‘文革’期间,我在江西一家制药厂当了6年工人。过去,国家常对工人说:你们是企业的主人,是企业财产的所有者,但我所在的那个工厂,工人们对企业盈亏并不关心,开玩笑时还拿着工厂的药瓶子扔来扔去……”原来群情鼎沸的会场渐渐沉静下来了。

  “不知生死,哪有活力?”

  “如果企业所有成员都与企业这条船共沉浮,那么可以预见,‘船员’们对谁当‘船长’、‘政委’就不会像过去那样漠不关心了。他们的主人翁意识、民主意识将会成百倍地增长!而且,根据国家正在起草的破产法草案的精神,企业一旦破产,从厂长、书记、车间主任到普通工人统统成为待业人员,没有什么‘直升飞机’可乘!”这时会场竟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!

  后来无线电三厂的破产制度试点工作按计划进行,推动了人们的观念变革和内部经营管理制度的变革。多年的“铁饭碗”曾使不少职工觉得“企业亏损,与我无损”。无论怎样严厉批评也难以打破这种心理的“安宁”。然而,“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”。“濒临破产”黄牌一亮,债主纷纷上门催讨,一批与三厂素有产品供需关系的企业也撤销了订货会的邀请,连医院看病也不收三厂的“三联单”,怕它成了“空头支票”。职工们痛心地说:“不怪人家势利眼,谁叫我们濒临破产,信誉丧尽呢!”短短几天,人们如同大梦初醒,一下明白了个人荣辱得失与企业息息相关的道理。首先是厂领导,决定改弦更张。通过广泛的市场调查,他们果断地调整产品结构,停止收录机的设计试制,大力发展建筑电子电器产品,并围绕主导产品发展横向联合。

  关心市场,在三厂也不再只是厂长和供销科的事情了。工人关心,党政干部也关心。党总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向厂长提供信息:市场上缺乏儿童收音机玩具。经深入调查,厂部很快安排小批量生产,在六一儿童节投放市场,十分畅销。

  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,无线电三厂背水一战,迅速改变了局面。1985年下半年与上半年相比,销售额增长一倍,减少亏损61.6%。从19863月起,他们便一举扭亏为盈。

  在市场淘汰的压力面前,职工的眼光也放远了。这个厂在生活福利方面的欠帐本来很多,加上连年亏损发不出奖金,职工生活之困难是可想而知的。但198511月召开的全厂职工代表大会提出的二百多项提案,绝大部分是关于生产、技术、质量的,要求改善福利待遇的只占 15%。

  “黄牌警告”一年之后,久病无望的武汉无线电三厂竟然被“激活”了。武汉无线电三厂的领导更深地体会到:“市政府对我厂濒临破产、限期整顿的决定是对的。没有这一‘逼’,工厂就 ‘活’不了。” 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169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